草原牧歌

牛羊是草原上走动的花朵

●杨光英这个夏天,唱着我和草原有个约定,与老朋友自驾游到了若尔盖草原。车时缓时快,走了六七百公里,像走入一幅巨画中。画的底色是绿,是翠绿,嫩绿,纯洁的绿。漫山遍野,汪洋恣肆,绿得让人心醉,绿得想躺在上面满地打滚,或者也像牛羊一样,啃一口,慢慢咀嚼、反刍,享受那种青草的芳香,享受那种高原阳光的味道。画的远景是辽阔而高远的天空。天,蓝得那么深邃,云,白得那么洁净。大片的云,棉絮一样,雪花一般,漂浮在湛蓝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圣洁的白衣仙女,只能仰望,不可亵渎。云就那么静静地悬挂在天空,好似存在了一万年。见惯了灰蒙蒙的天空,刚一见到这蓝天白云,我目不转睛,贪婪地看着,仿佛自己也变成了那片云,自由自在地漂浮在天空,随意变换各种形状,悠然自得。车继续行驶在平坦的大道上,我们情不自禁地唱起草原歌: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风吹绿草遍地花这幅画的中间部分是山谷、是溪流、是大片的青草地,以及无忧无虑觅食的牛羊,那些牛羊好似珍珠撒,成千上万。从行驶的车窗中望出去,只见无数个密密麻麻的黑点白点,缓缓蠕动在远处的山坡上,黑的是牦牛,白的是绵羊。偶尔有几顶白色的帐篷,随意地搭建在草地上,这是牧民游动的家园。清清的小溪,静静地流淌在草丛中,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它们的身影。有几次,一群牦牛或绵羊慢慢地走在公路上,按喇叭也不听,还围着车与游客打招呼,骑在马上的牧人唱着牛羊才听得懂的歌,用鞭子轻轻赶它们,为车让出道。第一次近距离看见成群的牛羊,赶快把它们可爱的模样装进手机。停下车,走在草地里,我们忘记了高原反应,像孩子一样蹲着、躺着,跳舞唱歌:我在草原上,风吹过我的脸庞,流淌着醉人芬芳,躺在大地胸膛。青草地绵延不尽,仿佛与天相接。这里的草短而密,不需要风吹草低才能见牛羊。这里天蓝、云白、草绿,空气清新,那种心旷神怡的感受是其他地方难以体会到的。不管多远都是那么平坦柔和,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尽管一望无际,但是天与地的交接永远都是那么明显,天空清澈透明。只身在草原中会有强烈的孤独感和渺小感。红军长征在四川松潘草地的若尔盖草原滞留的时间长,据说,有一万多红军将士长眠于草地。高原的牦牛和青稞救援了红军三过草地。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我哼唱着《过雪山草地》,向红军致敬!黄河九曲第一湾,是这幅画西南端流动的近景。在我心中黄河一直是汹涌澎湃的。而眼前的黄河如诗如画,像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扭着柔软的腰肢,踏着轻盈的舞步,从遥远的白云间,从黛青色的大山中翩然而来,路过高山草甸,在翠绿色的青草中缓缓流淌,摆出几个漂亮的S造型后,一个转身,潇洒地飘然而去,渐渐消失在白云深处。在这里,黄河没有咆哮,没有浊浪,只有清澈温柔、沉静内敛、婉约细腻,多情又缠绵地守候着草原。此刻,黄河九曲第一湾以一种大度的姿态、平和的心态表现了黄河宁静致远的阴柔之美。这种蕴含原始的力量,终究会在平缓孕育后突然酣畅地爆发。人来到这里,心胸自然地开阔,心情也豁然开朗,你可以应和着牧民高亢的牧歌,融入到大草原中,享受神奇的九曲黄河立体大乾坤图的大气场、大意境。往山顶看日落的人很多。半山腰,便能看到山脚下的索克藏寺,七彩经幡随风舞动,这座宏伟的寺庙始建于1658年,它静静地伫立在这里,向我们诉说着唐克镇历史的变迁。在这里,一抹佛色,便让白云更悠;一点自悟,便能解脱片刻。夕阳西斜,碧空如洗,苍苍茫茫,水天相连。火红的太阳穿过乌云,河面波光粼粼,金黄色的霞光与绿色草原交错,绚丽灿烂又柔软如绵。太阳一点点落下,远远望去,茫茫原野与辽阔幽深的黄墨天空自然地融为了一个整体。这种天人合一的思想,竟为这片高地上最初的活佛所理解、所表达!此时,落霞与秋水、孤鹜与长天、孤城与羌笛,这些静谧中透出神秘的景色浮现在脑海。风已轻,云已淡,夕阳醉了,我亦微醉。夜晚,静坐母亲河边,用心倾听她的诉说我把若尔盖大草原这幅巨画压缩后挂在了书房和脑海里

不必刻意

草原上那么多花朵

细腻那柔软的肌肤

牧人觉得还是不够多

收拢宽阔的生命纹理

花再多也是草原的

草原肥美多汁的蹄音

牧人要在草原上撒下自己的花朵

在鸢飞草长的年代,放牧灵魂

牧人天天在花海里徜徉

抓一把清风

他们的眼里不缺花

扬起鞭子,尘土与草香

牧人能报出成百上千种花名

牧羊女抖落裙上的碎花

他们的心里也不缺花

嫩绿的表情

但牧人还是觉得有遗憾

起伏成一个姿势,活得广阔无垠的牧人

牧人说,草原上的花都是静止的

融入澎湃的血液

他要看到能在草原上走动的花

安放游走的思绪

黑的白的褐的灰的……

无边无际的地理,看见自由奔放的灵魂

牧人把牛羊当花朵撒在了草原

牛羊缓慢流淌,如天上的云

牛羊是牧人眼里四季不凋的花朵

绿色的风,绿色的露珠

山岩上开戈壁上开雪地里也开

还有流动的小花

牧人说,牛羊走到哪里

把草原装扮成一个妩媚女人的模样

我的花就开在哪里

走出毡房

毡房是草原上飘不走的云

把生命归还给草原

牧人抬头看天

仰望一片纯净的天空

天上有云像挂毯

一只鹰奋力滑过

牧人低头看草原

毡房像朵蘑菇云

天空多辽阔草原就多博大

天空多深邃草原就多浩瀚

草原是牧人心中的另一片天空

牧人要在草原造一朵不走的云

毡房就是草原飘不走的云

这朵云在牧人的心里播风布雨

牧人忧伤的时候

就躺在云的怀抱

让云滋润他受伤的心灵

牧人高兴的时候

就把心里话说给云听

让云分享他的喜悦

自从草原长出了飘不走的云

牧人再分不清哪是天上的圣境

哪是人间的福地

牛羊吃草草吃风

风吹草低见牛羊

不见牛羊的时候

风被草吃掉了

牧人说,牛羊吃草

草吃风

风窥探草的秘密

揭露草的隐私

风使两棵不相爱的草接吻

又使热恋中的草分离

在草原上

草的公敌不是牛羊

也不是破坏草根的田鼠

而是风

牧人的皮鞭很少打在羊身上

大多打在了风身上

不挨鞭子的羊群很安静

挨了鞭子的风吼着乱跑

牧人悠闲时

就去替草讨公道

牧人发现一个秘密

草原上的风总是越刮越小

而草越长越盛

风被草吃掉了

化作了营养

太阳是牧歌最忠实的听众

牧歌什么时候唱起

太阳就什么时候升起

牧歌什么时候落幕

太阳就什么时刻落山

牧人说,太阳是牧歌最忠实的听众

每个牧人都有当歌星的天分

每个歌星不一定有当牧人的缘分

牧人之所以不去做歌星

是嫌舞台没有太阳

牧人不愿把歌唱给光怪陆离的灯盏

那群山寨版的太阳

不是牧歌的知己

牧歌唱起时

每束阳光都侧耳细听

后来听说天宫里也唱起了牧歌

那是阳光偷录了牧人的曲谱

牧歌与爱情

牧歌把爱情唱得很鲜亮很干净

每个音符都经过阳光反复擦拭

很干净很鲜亮的牧歌在草原上漫游

所有的的爱情在这里一尘不染

牧人听说好多城市人在污染爱情

牧人就在牧歌中替爱情过滤、消毒

牧人把净化好的爱情投放城市

牧歌就大鸣大放走进市民生活

城市人唱着引进的牧歌升华爱情

整个城市瞬间变成草原

其实好多城市就是早年间的草原

城市人很容易找回了草原基因

有井水饮处皆有牧歌

有牧歌处皆有鲜亮干净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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